商業訴訟專欄
破產到底會失去什麼、
留下什麼
澳洲個人破產的真實賬本
"破產"兩個字，很多人想到的是淨身出户。
真實的規則沒有那麼戲劇化：
它會拿走一些東西，也明確規定了哪些不能碰。
先把賬算清楚，再決定走不走這條路 ｜ 圖源：Pexels
前兩期我們分別講了個人擔保和法定催款書。當擔保被執行、催款書到期不付，"破產"這個詞就會真正擺到桌面上。很多來諮詢的朋友對它的想像兩極分化：要麼以為破產等於一無所有、名聲掃地；要麼以為破產等於債務清零、從頭再來。兩種理解都不準確。
這篇文章按《1966 年破產法》（Bankruptcy Act 1966 (Cth)）和澳大利亞金融安全局（AFSA）的公開規則，把個人破產的賬本攤開：什麼會被拿走，什麼法律給你留着，身份上會受哪些限制，哪些債能免、哪些不能，以及這個記錄會跟你多久。文中的具體金額均按 AFSA 定期調整，以其官網當期公佈的數字為準。
壹／先糾正一個誤會
破產不是懲罰，它是一套法定程序：由受託人（trustee）接管你可分割的財產，變賣後分配給債權人，作為交換，大部分無擔保債務在破產結束時被解除。通常情況下，破產會在相關起算日起 3 年零 1 天後自動解除；如受託人提出有效異議，破產期可能延長。起算日一般是 AFSA 受理你的破產申請之日；如果是債權人把你推入破產，則是你提交併被受理的財務狀況聲明（statement of affairs）之日。
破產的設計邏輯是"拿走多餘的，留下必要的"：法律清楚列出了受託人不能碰的東西，目的是讓你在破產期間仍能正常工作和生活。所以關鍵不是"會不會失去一切"，而是把"多餘"和"必要"的邊界搞清楚。
貳／會失去什麼
受託人有權處置你在破產日擁有的、以及破產期間取得的"可分割財產"（divisible property）。最主要的幾類：
破產日當天的現金和銀行存款。這是很多人沒料到的一條：受託人可以取走你在破產日賬户裏的錢。破產之後你新賺的收入可以自己留着（貢獻規則見下節），但破產那一天賬上有多少，原則上歸受託人，不過仍需視款項性質及具體情況而定。
房產。自住房和投資房都不在保護範圍內。房子如果是你單獨持有，受託人可以出售；如果是與配偶聯名持有，受託人接管的是你名下的那一份權益，通常會與另一方協商處理，實踐中可能是由對方或第三方買下你那一份，也可能走到共同出售。有房貸的物業，受託人關心的是扣除貸款後的淨值。
投資、股票、超出保護上限的車輛和工具。車輛和工具各有一個受保護的價值上限（見下節），超出部分受託人可以變現。
破產期間的意外之財。破產期間繼承的遺產、中獎、贈與，都算可分割財產，須向受託人申報。
還有一條不容忽視：如果你在破產前把資產低價轉給親屬或朋友，受託人有權追溯並撤銷這類交易。這是一個獨立的大話題，我們後面會專門寫。
這些，法律給你留着 ｜ 圖源：Pexels
叁／會留下什麼
受保護財產（protected property）的清單，比想像中長：
破 產 期 間 可 以 保 留
日常家用物品：傢俱、家電、衣物、必要的電子設備
謀生工具：總價值不超過 4,600 澳元
主要代步車輛：淨值不超過 9,950 澳元
退休金：符合規定的退休金賬户餘額，原則上受保護
破產後新賺的收入及其儲蓄
以上金額會定期調整，以 AFSA 公佈的最新 indexed amounts 為準。
退休金值得單説：受監管的退休金基金裏的餘額，一般不屬於可分割財產；破產期間領取的退休金也通常受保護。但如果在破產前突擊向退休金轉入大額資金、意圖躲避債權人，受託人可以追索。
破產期間的收入是這篇最實用的一節。破產不限制你工作，也不限制你賺多少。規則是：如果你的税後收入超過 AFSA 設定的門檻（基礎門檻約 7 萬餘澳元税後，有被撫養人則相應提高，每年 3 月和 9 月更新），超過門檻部分的 50% 須作為收入貢獻（income contributions）交給受託人；門檻以內的部分，全部是你自己的。你必須及時向受託人報告收入和工作的變化。配偶的收入不計入這個評估。
肆／身份上的限制
破產期間，幾件事會受限：
不能擔任公司董事，也不能管理公司，除非獲得法院許可。這對同時是生意老闆的讀者影響最大：破產之前，公司的董事安排必須先想清楚。
出境須經受託人書面許可。未經許可出境是刑事犯罪。實踐中提交申請、説明理由並繳費，一般能拿到許可信，隨身攜帶即可。
申請信貸須披露。借款、賒購或分期超過 AFSA 設定的額度（當前為 7,457 澳元，該數字每季度更新）時，必須先告知對方你處於破產狀態，否則同樣構成犯罪。
生意名稱須含本名。以個體經營者（sole trader）身份繼續做生意是允許的，但生意名稱裏必須有你的全名，否則須主動告知每一位交易對方你已破產。此外，你不能管理信託賬户，部分持牌行業（建築等）可能有額外限制，需向相關發牌機構確認。
訴訟受影響。破產期間涉及的訴訟要通知受託人，某些索賠的訴權會轉移到受託人手中。
伍／哪些債一筆勾銷，哪些不能
大部分無擔保債務在破產結束時解除：信用卡、個人貸款、逾期賬單、税務債務、生意上的應付賬款和你籤的個人擔保。債權人在破產期間也不能再直接向你追討，只能與受託人打交道。
但有幾類債不在此列：子女撫養費、法院罰款和處罰、HECS/HELP 學費貸款、破產後新產生的債務，以及因欺詐產生的債務。有擔保債務（房貸、車貸）情況特殊：債權人保留對抵押物的權利，你要麼繼續按時還款以保住抵押物，要麼放棄抵押物。
一個常被忽略的細節：破產期間的退税，由 ATO 直接扣留歸入破產財產。
陸／記錄會跟着你多久
三個時間軸要分清：
破 產 的 三 條 時 間 線
破產解除時點：通常在起算日起 3 年零 1 天後自動解除（受託人提出有效異議時可延至最長 8 年）
信用報告記錄：破產起 5 年，或破產結束後 2 年，以較晚者為準
國家個人破產索引（NPII）：永久可查
NPII 是公開可查的登記冊，任何人付費即可查詢，這一條對做生意的人影響最深遠。目前聯邦政府正在推進的破產法改革中，包括縮短破產記錄在 NPII 上的公示期等內容，但截至發稿尚未見到生效的立法，我們會持續跟進。
最後一句提醒：破產不是走投無路時唯一的選項。債務協議（Part IX）、個人破產協議（Part X）和與債權人的非正式和解，各自適用不同的情形，對資產和信用記錄的影響也不同。下一期，我們專門講這三條路怎麼選。
三年零一天之後，賬本重新翻頁 ｜ 圖源：Pexels
破產拿走的是賬面上多餘的部分，
留下的是繼續生活和工作的底線。
看清楚這條線在哪裏，才談得上做選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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