買下的是核實過的事實，不是招牌 ｜ 圖源：Pexels

奶茶店轉讓、餐館頂手、小超市出售，這類交易我們見得太多，出問題的姿勢也高度雷同：買家沒簽正式合同，憑一張收據就付了"定金"，租約轉不過來時才發現錢也要不回來；接手後發現咖啡機和冷庫是融資租賃公司的；賣家收了尾款，轉頭在兩條街外開了家一模一樣的店。這些坑沒有一個是新的，正規的交易文件對每一個都有現成的解法。買賣生意的錢要不打水漂，靠的不是信任，是下面這套流程。

生意買賣有兩種結構。資產出售（asset sale）：你買的是設備、存貨、商譽、租約和商號，不接手賣方公司本身，舊公司的債務和歷史問題原則上留給賣家。股權出售（share sale）：你買下公司的股份，公司的一切（包括你不知道的税務欠款、員工糾紛、潛在訴訟）都跟着過來。

小生意交易絕大多數應該做資產出售，買家尤其要警惕賣家主動提議"直接把公司過給你，手續簡單"：手續簡單的另一面，是歷史包袱全盤接收。選哪種結構，是籤任何意向文件之前就要定的事。

其一，賬。營業額不聽口述，要近兩到三年的財務報表和 BAS 申報記錄相互對照。"現金流水沒入賬所以報表看着低"這句話，翻譯過來是"你既無法核實，將來也無法複製"。

其二，租約。生意的價值一半在位置，位置的載體是租約：剩餘租期加期權還有幾年、轉讓要不要房東同意、轉讓時房東能不能重談條件。合同必須以"房東書面同意轉讓"為交割前提條件，同意拿不到，交易解除、定金全退。正規的標準買賣合同都有這一條，這也是為什麼絕不能用一頁紙的意向書加轉賬代替正式合同。另外別忘了上一期講的：賣家要確認自己的個人擔保隨轉讓解除。

其三，設備產權。咖啡機、冷庫、車輛，是買斷的還是租賃中的？在 PPSR（個人財產擔保登記系統）上花幾塊錢查一遍，凡是登記了擔保權益的設備，先要求賣家結清解押，否則你付了錢，設備還是融資公司的。

其四，員工。員工的假期餘額會不會變成買家的負債，取決於買家怎麼接。不留用員工的，年假等 entitlements 由賣家在員工離職時結清，與買家無關。留用員工的，規則分兩層：累計病假（personal/carer's leave）和新州長期服務假的工齡連續性，法律要求新僱主必須承認，躲不掉；累計年假則有選擇，非關聯方的買家可以在員工入職前書面通知不承認原工齡，年假由賣家付清、買家從零開始，而什麼都不做直接接人，年假負債就跟着過來。跟着過來的部分，標準合同的做法是在交割價款裏做調整（adjustment）。一句話：接不接人、接人前發不發那份書面通知，決定這筆負債最後在誰頭上。

其五，許可證。酒牌、食品經營許可、council 的用途批准，能不能轉、怎麼轉、多久批下來。許可證轉不過來，買到的只是一間不能營業的鋪子。

其六，關鍵合同。大客户合同、獨家供貨協議裏常有"控制權變更"或"不得轉讓"條款，生意一轉手合同自動失效的話，你買的營業額就要打折。

盡職調查：逐項打勾，別憑感覺 ｜ 圖源：Pexels

定金的退還條件。寫明在哪些情形下定金全額退還（房東不同意轉讓、許可證轉讓失敗、貸款未獲批），別讓定金變成"考慮費"。

交割前提條件（conditions precedent）。上一節查的每一項（房東同意、解押、許可證）都應該變成合同里的前提條件：條件不成就，交易解除、定金退回。

賣方陳述與保證（warranties）。財務數據真實、無未披露債務、無進行中的糾紛或投訴，這些讓賣方以合同責任背書，日後發現不實，買方有明確的索賠依據。

交接期安排。約定賣家交割後留店培訓若干周、介紹供應商和熟客，把口頭的"我會帶帶你"變成有天數、有違約後果的條款。

買生意買的很大一部分是商譽，而商譽最大的威脅就是賣家本人。競業限制條款（restraint of trade）要求賣家在約定的年限和地理範圍內不得經營同類生意、不得挖走客户和員工。要點在於"合理"：法院只執行為保護商譽所合理必需的限制，範圍寫得漫天（全澳洲、十年）反而有全條無效的風險。實務上用層疊條款（cascading clause）設置多檔範圍和年限，讓法院可以保留合理的那一檔。對買家來説，一條寫得聰明的三公里三年，勝過一條註定無效的全國十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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